nbsp; 许是白祈?的指尖凉意太甚,隔空白祈?都感觉到一股寒气,她瑟瑟地往后缩了缩,见陆雪琪不肯让步,这才叹了口气,答道:“瞧不见了。”
她咬字极轻,似是一声无声的喟叹,瞬间便消散在了沉寂的空气里。
“是昨日的事吗?”陆雪琪见她语气这般无所谓,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好像是。”白祈?含糊不清地笑了笑,笑起来时,眉眼又回到了陆雪琪最熟悉的温润模样:“醒来时便发现瞧不见了。”
“你有何打算?”陆雪琪叹了口气,眸间有一丝忧虑。
近日流波山上魔教与正道之间屡起冲突,而她此次又正好出现在了两派之间的风口浪尖上,外边流言四起,她若是不能在此次战役之中身先士卒,以身证道,恐会引来很多不虞的窥探猜测,甚至是诽谤。
白祈?却并不清楚这一切。
她只当陆雪琪是担心她眼睛不能视物,无法自理。她抿唇笑了笑:“无碍,以往……也曾有过无法视物的时候。”
“以往?”陆雪琪见她误会,也不打算告诉她现下外面的处境,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嗯。”白祈?瞧她问到自己的过去,顿了两息,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后点了点头:“以往,那时候还没有到青云山。”
“没有到青云山?”陆雪琪皱眉:“若是我未曾记错,你初到青云山上时不过十岁左右?”
“嗯……”白祈?含糊不清地笑了笑,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模棱两可地答道:“那时倒也没有特别小。”
她顿了顿,听陆雪琪突然沉默下来了,倒是主动开口了:“陆师姐今日倒是好心情,有时间与我在这闲聊。”
不知陆雪琪是故意听不懂还是甚么,对她话中的赶人之意置若罔闻,只神情冷淡地抿着唇,带着一股审视意味地望着她,让人捉摸不清到底在想些什么。
“唉。”白祈?瞧她依旧不作声,想是蒙混不过去了,便认命地叹了口气,往上坐了坐,挺直了背脊,靠在床栏上,被褥从胸际滑落至半腰处,她倒是浑不在意,抬头望着屋顶的方向,朝着陆雪琪那侧微偏了脸,道:“陆师姐想问些甚么?”
“我说过不会再欺骗于师姐,便自是要说到做到。”白祈?嘴角含笑,空泛地眨了眨眼,想让自己神情瞧上去尽可能的不那么紧绷,但饶是换了任何一个人来,也瞧的出她现下的笑并不轻松。
“每个人都会有秘密,你若是不想说,不必强求。”陆雪琪瞧她这般模样,淡淡瞥了她一眼,冷冷道。
“没有强求。”白祈?摇了摇头,笑渐渐隐去,脸色显露出原本的苍白来:“往事于我而言并不是秘密。”
长风如海星河耿,人间回望恨丛生。
白祈?平静如海的眸子深邃幽暗,好似承载了天地,却又好似空无一物:“不是秘密,仅仅只是往事罢了。”
陆雪琪的拇指动了动,好似上边还有温润残留,她食指轻捻,放在一起轻轻婆娑了一番,任她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觉得新生活离我很远,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无法触及,也抓不住。满脑子都是恨啊、怨呐。现在想起来,还是那时远一些。”
白祈?抬眉,笑的苍凉,那一眼,明明是望向虚空,却直勾勾地撞进了陆雪琪的眸里:“陆师姐,你信鬼神吗?”
“……”陆雪琪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依旧是那副好似万年不变的神情,没有说话,只是掩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却微微颤了颤。
白祈?没有等到陆雪琪的答案,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故作轻松地挑了挑眉,用尽量平淡的语气描述着自己的过往:“我的阿父和阿母——走了。不是被山贼害的。”
她对“死”字讳莫如深,启了好几次唇,都没有说出来,索性换了另一种说法。
“我也差点没了,但我最后关头逃了出来,却盲了。”白祈?抚上自己的眼睛,感受着眼球的温热,颇有些感慨地抿唇笑了笑。
好似当时受难的人并不是她一般。
“我离开了熟悉的地方,不见天日的活了下来。我那时年纪不大,万念俱灰下想着一了百了,寻了短见,但被救下来了。”白祈?垂眸,叹了口气:“倒也不是真的想离开,只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我无法忍受自己这么活着,也无法与自己达成和解。”
“只要一想到如果死能解决问题,能将这一切终结的话,那死,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白祈?语气轻飘,像在背话本那般,没有任何起伏。
恍惚间好似有一个拥抱触之即逝。她缓缓眨了眨眼睛,望向的,却是无尽的虚无,她笑了起来:“倒也没有那么悲伤啦,只是觉得没有意义罢了。”
“其实慢慢都能熬过来的。”
“没有那么难。”
“只是当下觉得很难。”
她说的慢条斯理,不急不躁,像隔着万千时空,与当时的自己对话一般,循循善诱。
“被救下来之后,通过机缘巧合,我从别人那儿听说了你。”白祈?有些羞赧地低眉抿了抿唇,顿了一会儿,敛了笑,道:“正当我打算振作起来的时候,却是在不知不觉间犯下了个弥天大错。”
“我必须不惜任何一切代价去弥补它。”白祈?说到此处,眉眼颤了颤,显然时至今日,她仍对此无法释怀:“我孑然一身,没有甚么可以与之周旋的力量,只能用命去填上它。”
“我这么做了,应当也成功了,但我一醒来,却是出现在了草庙村里。”白祈?叹了口气,“如此,我再也无法得知过往种种。也算是变相的切断了与过往的一切联系。”
“于你而言,是好事吗?”一直没有发出声响的陆雪琪此时突然出声,没头没尾的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白祈?闻言一顿,笑了起来:“是罢。”
“那便不要再想了,过往种种,都已烟消云散。”白祈?瞧不见陆雪琪说这句话时的神情,自然也就不知道她眼中的神情有多复杂。
她只当陆雪琪在安慰她,眉眼含笑,点了点头:“嗯。”
“你昨日有些异样,你对此可有甚么眉目?”陆雪琪见她神情并不复之前那般紧绷,便也放下心来,话音一转,问起了昨天的事。
“……没有。”白祈?摇了摇头,“自从死灵渊之下,我便时不时的会感到有戾气冲身,之前几次都能依靠渊?和定力压制住,不知怎的,昨日竟是——”白祈?说到这里住了嘴,脸色又白了两分,不肯再往下说了。
陆雪琪不用瞧她脸色,都知她在想些什么,抬眼淡淡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不必如此自责,说说当时的异常罢。”
“嗯。”白祈?的脸色有些难看,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艰涩地眨了眨眼,道:“当时除了神智明台不清之外,心口也格外滚烫,像要烧起来一般炽热。我的意识残留的不多,记得不是特别清。”
“又是心口?”陆雪琪闻言眉间一皱,想起了当初在死灵渊下,她也是这般,突然便莫名地便犯了心疾,满身戾气,骇人得很:“和死灵渊下那次可相近?”
“嗯。十分相近。”白祈?咬着唇,点了点头,显然也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昨日那般状况可能不是意外,而是疾。
白祈?眉头一跳,二人都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陆雪琪动了动,她莲步轻移,走到木门旁,干脆利落地留下了句“我知晓了,你好生歇息”便转身翩然离去。
陆雪琪走的毫不拖沓,白祈?甚至都来不及问上些甚么,只能苦笑着听她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这个木屋再一次的寂静下来,窗外风声呼啸,吹的木窗吱呀作响,白祈?倚在床头木栏上,轻轻地松了口气,阖上了双眼。
没过多久,院子里又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白祈?目不能视,听力倒是灵敏不少。
她轻轻拧眉,睁开双眼,望向木门的方向,发出了一声轻疑,有些不确定地微偏了头。
来者好似并不是田不易。正当白祈?思量之时,木屋被三声轻扣给敲响了,白祈?略一排除,便知晓了来人是谁,她轻声道:“进来罢。”
得了允许,门外那人这才吱呀一声推开木门,白祈?神情自然地转过头去,笑了笑,但视线的聚焦点无论她如何精准的判断,始终会有一些偏差。一道略显沉稳的男声响起:“小师姐!”
来的人正是白祈?的小师弟,张小凡。
她嘴角含笑,面色始终温润,微微颔首,算是应了。
张小凡跨过门槛,走近两步,这才发觉有些不对,迟疑问道:“小师姐,你眼睛怎么了?”
“无碍,有些瞧不清罢了。”白祈?略微一顿,答道。
“啊?怎么弄的?”张小凡闻言一惊,又往前走了两步。
离得有些近了。木屋本就窄小,从门槛处,张小凡一共迈了四步,现下离自己不过两三丈之遥。平日里还好,但现下她却是正躺在床上,男女有别,难免心生不悦。
白祈?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面色仍是淡淡,只敛了笑,道:“无碍,许是昨日戾气冲心,伤及眼部了。”
“哦。”见白祈?如此说,张小凡也没再多问,立在原地呆呆地点了点头。
“你来这里是做甚么。”白祈?瞧不得他傻楞模样,开口问道。
“啊,师父让我来叫小师姐你,说是等你醒了便让你去总堂一趟。”张小凡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自己前来所为何事。
“总堂?”白祈?微一颔首,“山腰上的那个么?”
“是的,就前日我们商讨讨伐魔教的那个洞窟。”
“晓得了。我待会儿便过去。”白祈?右手抚上侧额,揉了揉,话音一转,说起了其他的事:“昨日那天音寺的和尚寻你作甚么?”
“啊,小师姐说的是法相师兄和法善师兄吗?”张小凡略一回想,便明白了她指的是谁:“两位师兄过来问我最近过得怎样,寒暄了番。”
“寒暄?”白祈?淡淡地嗤笑出声,摇了摇头:“小凡,你可知道这世上有些人助人是为了掠夺?”
“小师姐?”白祈?的话有些刺耳,张小凡乍一听也明白是在指桑骂槐,当下就变了脸色,他十分不解,为何一向温润有礼的小师姐,碰上天音寺的人便没了好气,明里暗地都要讽上两句。
“罢了,不和你提这个了。”白祈?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下了逐客令:“小凡,你回去与师父禀报罢,我马上就过去。”
说完便阖了眼,再也不瞧张小凡。
张小凡无法,只能带上房门告退。
第 55 章 往事[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