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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他的《兰亭序》被嘲打印机后[2/2页]

我来现代当明星 蜗牛涂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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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好像他不是在干一件粗活,而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装什么装。陈浩然腹诽,咬着牙更用力地捶下去,溅起几点浑浊的水渍。
     下一步是抄纸。陈浩然被安排到另一个石槽前。他学着苏明远的样子,将那个木框帘子斜着插入浆液,可那帘子到了他手里就像条不听话的泥鳅,要么抄得太厚,一坨浆糊似的堆在上面,要么薄得根本聚不成形,哗啦一下又漏个干净。反复几次,耐心告罄。手指被粗糙的帘子边缘反复摩擦,火辣辣地疼起来。
     他烦躁地把帘子往槽沿上一磕,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附近有人抬头看他,他立刻绷住脸,把涌到嘴边的抱怨硬生生咽回去,只低声嘟囔,声音含在喉咙里:“……状元郎大老远叫我来,就为了学当造纸工?”
     苏明远正将一张抄好的湿纸小心地揭下,贴在压水板上。闻言,他动作未停,目光却仍落在那一帘逐渐成型的薄纸上,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实:“右军当年挥毫《兰亭序》,所用蚕茧纸,亦出自此道。笔墨之魂,一半在纸,一半在心。纸若不存,魂依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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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浩然猛地一怔。《兰亭序》?蚕茧纸?他下意识看向自己那台还架在角落、准备拍点“体验花絮”的昂贵相机,又看看自己红肿发热、沾满污渍的手指,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猝然堵住。
     他不说话了,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重新拿起那该死的帘子。动作依旧笨拙,甚至带了几分赌气似的凶狠,一次又一次地插入、抬起、滤水。掌心最嫩的地方磨破了,细小的刺痛连绵不绝。他不管,只是重复。
     就在一次倾尽全力的抬起时,帘框一个打滑,粗糙的木质边角狠狠蹭过他早已不堪重负的指腹。
     “嘶——”他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缩回手。
     一滴饱满的血珠,迅速从破口处沁出,胀大,然后,在他和苏明远同时投来的目光下,径直坠落。
     “啪。”
     极轻微的一声,那滴鲜红砸进混沌灰白的纸浆里,迅速晕开一小团模糊的淡粉,然后被无尽的浑浊吞噬,消失不见。
     可陈浩然却像被一道无形的霹雳当头击中,整个人剧烈地一颤,僵在原地。
     视野里,只剩下那片被他的血滴染指、又很快恢复死寂的纸浆。可脑子里,却惊雷般炸开另一幅图景——不是眼前这口粗糙石槽,而是烈焰熊熊的窑口,是被泥垢淹没的陶轮,是景德镇老匠人那双永远洗不净泥土纹路、遍布烫伤灼痕的手。他想起自己失手打翻那个即将成型的坯体时,匠人脸上那一闪而过、又迅速被宽容掩盖的心疼。他当时笑着举起碎片,说什么残缺之美,云雷纹……隔着屏幕的赞美此刻变得无比虚浮刺耳。
     把手弄脏……
     把心放静……
     原来不是一句空话。
     千百年前,那个叫王羲之的人,提起鼠须笔,饱蘸浓墨,在也许同样带着匠人手上血温的蚕茧纸上落笔时,他笔尖流淌的,果真只是酒醉后的恣意潇洒吗?那“遒媚劲健”的笔画背后,是不是也藏着造纸人被碱水灼伤的皮肤,捶打树皮震裂的虎口,研墨人磨穿的石砚,以及……无数个在枯燥重复里消耗殆尽的清晨与黄昏?
     那些疼痛,那些忍耐,无人知晓,却一字一句,沉默地垫起了那一纸千古风流。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对面的苏明远。
     苏明远也正看着他,眸色深沉,像积攒了千年的夜色。他身后,蒸煮原料的灶火正旺,橙红色的火光在他沉静的眼底明明灭灭地跳动。
     陈浩然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半点声音。所有急于证明的浮躁,所有被嘲讽激起的怨愤,所有对“风雅”流于表面的想象,在这一刻,被那滴落入尘泥的血和眼前这双看透了时光的眼睛,碾得粉碎。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弥漫着原始材料气味的水汽里,一起一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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