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先生要核验海歌灭亡的情况,这作为审判员亲自下场核验罪犯的执刑情况,在精灵法庭上是首例。
樱如诗的手往袖子里收了收。
走到海歌的尸身面前,他十分仔细地进行了全盘检查。
防御法阵的确启动了反进攻的力量,在海歌的躯体上能够明显地看到法阵击杀留下的专属痕迹。海歌的身体也的确已经死亡,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体温。最后一项、也是确定一个生灵灭亡的最重要一项,是确定他的精魂已经销灭。所谓销灭,就是销毁灭亡。这也是核验过程中难度最大的一项,通常由精灵警局的特殊法器来进行。
这种法器称为“探魂器”。据说生灵的精魂能发出一种特别的光,这种光寻常的眼睛无法看见,只有萤火虫的眼睛能看见,所以萤火虫总是成群结队地出现在森林里,因为森林里埋葬着许许多多的精魂碎片。基于这个传说,精灵警局研制出了一种能够用于探测精魂碎片的法器,使用这种法器可以探测出“新鲜”的精魂碎片。
一个生灵的精魂想要长久地存在,完整性是基础。发现精魂碎片就意味着精魂破裂,发现越多的碎片,精魂的破裂程度就越重。精魂破裂和精魂受伤是完全不同的两码事,精魂的能量减弱是受伤,但一定是完整的,破裂的意义基本等同于销灭。因为还没有听说过谁能修补精魂。
所以一旦发现“新鲜”的精魂碎片,无论发现多少,在警局的核验程序中就可以判定为精魂销灭。何况,在海歌的身边发现了不少精魂碎片。
首席轻轻地闭上眼睛,没有借助探魂器,而是凭借自身对法术现场的感受力来推测刚才发生了什么情况。所有的法术发生现场都会留下痕迹。尤其是伴随着生灵活动的现场,会留存有特别的气息。
首先钻入鼻中的是血腥气,淡淡的,显然来自于海歌的肉身。其次是一种游丝的感觉,好像在这个现场萦绕着一些丝状浮游的东西,不像是法术的残余,也不太像生灵身上的东西。首席全神贯注地想要体会它们究竟是什么,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带来的感觉越来越淡,最后趋向于无。
首席睁开眼睛,转身看了一眼审判席上的樱如诗。
只见樱氏神态自若,和其他精灵一样在等着他的视察结果。
“罪犯海歌确认灭亡,执刑完毕。”他走上审判席,向所有审判员和陪审员宣布。
负责收敛的精灵警察在马庭长的命令下进入法庭,将海歌的尸身敛走,被告席撤下。
所有精灵都松了一口气。
首席打开事先布置的法术屏障,屏障完好如初,没有一点受到过冲撞的痕迹。他再次看向樱如诗,樱氏已经在做闭庭散会的准备。
法术屏障打开后,众精灵又能感受到外界的气息。此时已经到了凌晨五点,精灵岛东边的海面上天空泛着亮,晨风徐徐,与太阳同作息的精灵马上就要苏醒。
首席在王令上签下“执行完毕”,然后重新将法庭交给马庭长掌握。
马庭长使用千篇一律的结词进行陈述,众精灵们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很多余。终于,结词完毕,马庭长宣布,闭庭!
法庭折叠空间展开,八条通道再次出现。
陪审团的精灵纷纷从座位上起身,有的伸了个懒腰,有的打了个哈欠,一边往通道外走、一边三三两两地回味刚才樱如诗所制造出来的“花花世界”。
“我还以为这会很不好看,谁知道樱城主处理得这么巧妙!”一名精灵一边伸着懒腰向外走、一边不由得赞叹。
“不知道陪审团里的大精有没有看出来樱城主使用的是什么法术,至少是三四种法术交叠的效果……”
“我看见她使用了法器,不过没有看清楚是什么法器,光芒太盛了!”
高脚的鹤精灵与矮胖的鸭精灵搭伴向外走着,一路上都在议论樱如诗使用的法术。
“那是玄机净瓶。”一名大精灵不紧不慢地插入他们的谈话,“只有玄机净瓶才能借来这种力量,强大的生机之力、荡涤污垢的力量”。
“生机之力?它可是杀灭了罪犯呢。”
狐精灵:“生机之力可不是只能用来生发的力量,而是指足以使生物迅速繁殖的力量,它的核心意义是强大。这种强大的力量可以同时杀灭罪犯,也可以同时使其他精灵免受法力的伤害。这就是春天的力量。”
鹤精灵和鸭精灵想再继续深问,但是狐精灵自觉得已经无话可讲,不等他们说话就走了。
陪审团精灵陆续离开精灵警察局,腿脚麻利的已经回到自己的居所。但也有一部分精灵在座位上逡巡徘徊,仿佛留在这里还有未完成的事。
樱如诗看了他们一眼,做好最后的收整之后就准备就近从身后的通道离开。
首席执政官跟着她的脚步走了上去,白尾信鸟已经率先将执行完毕的王令带回王宫。
“樱城主刚才使用的法术形美而力强,有几次我都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没想到并不是幻觉,也不是幻相。”
首席赶上樱的脚步,与她并肩而走。
樱如诗:“《百咒源起》之后的法术成千上万种,像您这样高层的精灵见多识广,什么样的法术都见过,这些话让如诗听了真是不好意思。”
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行为上却没有丝毫这种表态。
马庭长和其他四名审判员还在后面,尚未离开法庭。
通道尽头的微光已经出现,这是一条从法庭直接通向警局外的空间通道。每次庭审樱如诗都从这里离开警局,但没有哪一次像这一次这么迫不及待。
走出警局,一股凉爽的晨风立刻迎面拂来,天边的光也更亮了。
首席却没有要马上和她道别的意思。
晨风吹着首席的头发,他的背影与樱如诗的背影共立在出口处微弱的晨光下。
看起来像是一对外形十分般配的情侣或夫妇。
“为什么会选择这种法术执刑?”确定了后无来者后,首席询问想要就此离开的樱如诗。
樱如诗:“嗯?”
首席:“你完全可以选择更简单的法术。我们都能看出来,他的法力低微,只要稍微刺激法阵就能达到目的,但你使用了玄机净瓶。我说得没错吧?那是春神赠与花下城的至重宝器。”
樱如诗笑,两颊露出两个极漂亮的梨涡。
“那是赠与我的,不是赠与花下城的。”
首席:“赠与你不就是赠与花下城的吗?你与花下城早已是一体。不过这不是这件事的关键。这件事的关键在于,虽然执刑的结果符合要求,但过程却不够清晰。”
樱如诗:“您在执刑前对过程并没有做要求。而且,精灵的法术本身多种多样,有时候并不是某种法术造成的过程不够清晰,也许只是观看的精灵没有看清楚。”
说罢,樱如诗就有要走的意思。
首席愣了一下。身为王宫的首席执政官,他还从来没有被谁这么当面暗讽过。
“你是否在执刑的过程中做了别的事呢?”看到樱如诗马上要走,首席加快了语速。“被告席上除了法阵击杀的力量痕迹外,还有另外一种奇怪的力量痕迹,像是来自玄机净瓶的生发之力”。
听到这里,樱如诗停下了脚步。她回过头来看着首席,嘴角显出淡淡的梨涡。这只镇守王宫的精灵,果然与其他一般的精灵不同。
“您为什么不将疑惑在法庭上提出来呢?”她反问。
首席:“在法庭上,我只关心执刑的结果。”
樱如诗:“结果正如王令要求的那样。”
首席看着浅靥如花、始终淡定自若的樱如诗,知道不可能从她的嘴里得到任何解释。而如果想要立案调查此事,证据也早就消失无踪。事实再次证明,无论是法律或者其他的公约,实质都是为了限制强者、保护弱者。因为强者的力量要是嚣张起来,弱者根本无能为力。
樱如诗离开了警局。
首席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又望望远处正在放亮的天空。他必须赶回王宫去继续为即将到来的精灵王子婚礼做准备,精灵王已经有半个月没露面了。
在精灵界中存在着一个特殊的精灵群体,药精灵。大约每一万名精灵中才会有一位药精灵,他们在精灵界中的存在,就像是人界的神医。
精灵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具有学习法术的天赋,在他们成长的过程中可以通过开发天赋、不断学习来习得各种各样的法术。这些法术的力量多种多样,可以帮助精灵们解决生存中遇到的许多问题,但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法术都没有治疗和修复的力量。
在精灵漫长的一生中,如果他们不慎受到伤害或者罹患疾病,通常情况下采取两种办法应对。第一种是是依靠精灵本身的自愈能力,等待时间将其治愈,这是应对一般的伤害和疾病时最常用的办法。二是通过学习更高层次的法术来增强躯体的自愈能力,从而提升自我恢复的可能性或加快自愈的速度,这种一般用于应对较重的伤势或者需要花费漫长时间才能愈合的伤势。
但是如果受到的伤害或疾病十分严重,不可能通过上述两种办法保持生存或者恢复,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寻求药精灵的帮助。
药精灵,就相当于人界的医生。不同的是,任何人通过努力都有可能成为医生,而只有极少部分的精灵才能通过努力成为药精灵,这部分精灵的身上独具“药学”天赋,相传是造物主在创造这一族精灵时从自己身上取了一质注入其中。
大约有千分之一左右的精灵身上存在“药学”天赋,这千分之一的精灵还要通过努力将自身的法力提高到大精灵层次、苦学艰深的“药学秘咒”,再假以数百年、上千年甚至上万年的时间才能成为一名药精灵。最后,只有十分之一的“药学”天赋精灵能够成为真正的药精灵,这就是药精灵数量稀少的原因。
但是一旦成为真正的药精灵,在精灵界就会备受尊重,受到的尊重甚至仅次于精灵王。
然而,要得到药精灵的帮助并不容易。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本来就稀少的药精灵在近两三千年的时间里越发稀少,几乎可以说是销声匿迹,精灵岛上在近一百年的时间里没有留下一点关于药精灵的记录。
所以当精灵们想要寻找药精灵进行救治时,并不像我们寻找医生那样简单。现在的精灵岛,默认了没有药精灵存在。
樱如诗在云洞中见到从精灵警局的法阵中逃回来的长夜和凤凰时,想到了药精灵。
凤凰全身羽毛受挫,大翅最重要的硬羽不是被折断就是被烧焦,连最美丽的凤尾,看起来都比落汤鸡的尾巴更加狼狈。最严重的是,她的左翅被折断,这对羽类精灵来说就相当于致残致废。不仅如此,凤凰还处在一种奇怪的“法力渐失”的状态中,仿佛她的法力正在被时间吞噬。
“凤凰有自愈的能力吧?”长夜急切地看着樱如诗问,他自己同样受了严重的热灼之伤,浑身红烫火辣。
挖挖则被“烤”得皮毛发卷,不过好在长夜将他护在怀里,受到的只是一过性的冲击,总体上没受大伤。
樱如诗看着卧在秋千上奄奄一息的彩凤凰,一时间没有听见长夜的问话。
“她能自己恢复吗?”长夜又问了一次,这次更直白。
樱如诗摇摇头。
“凤凰拥有重生自愈的能力只是个传说,没有谁真正见证过。即使是真的,也只能说明她不会轻易地灭亡,至于重伤之后需要多长时间自愈、能自愈到何种程度,没有见过任何记载。而且……她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伤势好像在吸取她的力量。即使有自愈的力量,只怕也会被这种奇怪的法术吸走。”
“药精灵呢?”长夜问出了樱如诗心里一直盘旋的词,“精灵岛上没有药精灵,花下城有没有”?
樱如诗在沉思。
长夜准备再次发问。
樱如诗却给出了一个意外的答案。她说,“精灵岛上有一位药精灵”。
随即又说:“但是不能确定他在哪里,只能碰碰运气。”
不过在出发寻找药精灵之前必须要先解决一件事,把我从警局营救出来。那时候警局要组建审理法庭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精灵岛,樱如诗正是看到了漫天的消息才急忙赶回云洞。
长夜将事情的始末详细地告诉了樱如诗。
让他吃惊的是,樱的脸上没有出现想象中该有的震惊,甚至连惊讶也是轻描淡写。尤其是在说到“精灵警察局最大的罪犯就是局长”的时候,樱只是抬眼看了看长夜。
这比确定局长是幕后黑手的事更让长夜吃惊。
但是樱如诗对此不作任何解释,她将办好的三张“新身份”证件交给长夜后就让他们在洞里等着。
樱如诗:“如果庭审结束后的一个小时我没有回来,你们就自己到海裂峡谷碰碰运气,药精灵是冬知树。”
长夜:“你想在法庭上救小鱼?法庭上到处布置了法阵机关,连我都没有布置图,如果要强行营救,只怕最后连你也搭进去。”
樱如诗:“你知道法庭上有第二被告席吗?”
长夜一愣。
樱如诗:“对于精灵法庭,你不一定有我了解。”
长夜又是一愣,这才领悟到自己可能一直错失了一名有力的盟友。
樱如诗离开了云洞,临走前长夜告诉她,“小鱼已经与玉玲珑合而为一,而且她的体内蕴藏着巨大的力量,必要的时候可以激发她帮你”。
樱:“我知道。”
长夜看着她的背影走上水晶阶梯,忽然对传说的彩凤凰与樱如诗的“反目”有了新的领悟。
再后来发生的事就是樱如诗在法庭上成功地将我营救出来。
虽然庭审对象不是我这件事十分出乎樱的预料,但她仍然救出了我。
等我从那个无比美丽的空间中出来、再次见到阳光时,我们已经到了海裂谷。这是精灵岛上最大、最长的一条裂谷,绵延了大半个东北部海岸。
经过警局的生死一战,能够再次见到朋友们,彼此之间的感动与庆幸都写在了脸上。
我们没有时间作寒暄和感慨,因为此时的凤凰已经全然失去知觉、陷入了昏迷的状态。由此他们更加笃定她所受到法术伤害是一种消耗型的伤害,随着时间的流逝,凤凰非但不会自愈,反而会愈加虚弱,直至能量耗尽。即使她的确有不死之身,也会变成一只纯粹的、毫无法力的羽类生灵。
“这条裂谷,是冬知树的故乡。”樱如诗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狭长大裂谷说,“如果不知道去哪里找他,这是最后的希望”。
呼呼的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咸的腥味。眼前的大裂谷真是我见过的最大最长的裂谷,有数百米深、最大的开裂宽度有一两百米,裂谷两壁上全是陡峭的灰褐色岩石,底部也满是奇形怪状的石头。除了岩石缝中顽强生存的小草外,目光所及的裂谷中看不见有其他种类的植物,更别说有超过三五米的“树”。
挖挖已经按捺不住地在地上刨了几手,但只是抠出了一个小洞。这里的岩石坚硬无比。
海风从裂谷中穿过,空荡荡的谷里传来阵阵呼啸的回响。无事的海鸥张着“一”字的翅膀,斜斜地滑过空谷,然后飞向蔚蓝的天空。
“冬知树不会是一种草的名字吧?”习惯用发散性思维看待问题的长夜看着一棵大树都没有的峡谷说。
因为樱如诗也没有见过冬知树药精灵。
樱如诗:“虽然没有见过,但是听老精灵说过,冬知树高过百米,冠能蔽日,是参天大树,绝对不是草丛。”
长夜:“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可能在这里了。”
我:“是呀,如果在这里,一眼就会被发现,肯定就会有精灵知道药精灵在这里,也就不会变成传说了。”
长夜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肯定刚才的说法。不过很快他又提出了新的疑问。
“你应该猜到这一点才对。”他对樱如诗说。
樱望着峡谷,陷入了思考。
“这里是冬知树的故乡。”她说。
“对于树精灵来说,故土是最难忘的地方。每一棵在故土中萌芽的树,它的身体吸收的第一滴养分就来自于这片土地,当根须继续在土地中深
第 126 章 药精灵[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