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烛火突然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明忽暗如风中残烛。赵新兰的目光在郑秀珍与舆图间反复逡巡,玄甲的冷光与朱砂的血色在她眼底交织成复杂的纹路。
帐内的沉默像凝固的寒冰,每个人的呼吸都带着犹豫。郑秀珍那句话 “三成胜算,赌不赌” 在帐内回荡,敲击着每个人的心房。
就在这时,一直沉稳的曹佾收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打破了这份沉寂。他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帐内众人,缓缓开口:“三成胜算,看似渺茫,但总好过坐以待毙。若放任东齐退回,来年卷土重来,我们面临的困境只会更甚。与其被动防守,不如放手一搏,或许还能为西北战事画上一个句号。”
李星群有些意外地看向曹佾,没想到一向行事稳健的他会第一个站出来支持这场风险极高的赌局。
曹佾继续说道:“诸位想想,东齐如今补给不足,士气低落,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天门阵虽险,但郑仙子已找出薄弱点,天工组的火器也能发挥作用,未必没有胜算。退一步讲,即便未能如愿,我们也为守护家国拼尽了全力,无愧于身后的百姓。”
高怀德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他重重一点头:“曹兄说得对,某家愿意赌这一把!我高家儿郎,就没怕过死!”
杨文广抱着天书,沉吟片刻后也点头道:“为了彻底解决西北战事,这险值得冒。我赞同。”
呼延守信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俺哥说了,不能让东齐再嚣张下去,俺听大家的,赌了!”
见到众人都纷纷点头同意,赵新兰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郑秀珍,点头示意:“郑仙子,你继续讲下去吧。”
郑秀珍扶着案几喘息片刻,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潮红,枯瘦的指尖在《万阵图》上缓缓移动,划过那些朱砂勾勒的阵形时,指甲几乎要嵌进羊皮纸里:“天门阵七十二阵环环相扣,如蛛网缠缚,先说说其中最噬人的几座主阵。”
她点向图中左侧蜿蜒如蛇的阵形,烛火在她凹陷的眼窝投下阴影:“青龙阵盘踞九龙谷左侧,罗刹国铁头大岁那厮光着膀子坐镇中央将台,背上盘着的青色纹身在日光下能映出鳞光。三万军士按《周易》乾卦排布 —— 一万黑旗手站成两列长队,旗面绣着吞吐火焰的龙首,风过时黑旗卷动如活物呼吸,七座将台藏在旗阵深处,鼓手每敲三下,旗阵便向内收缩半丈;一万剑兵分作四队,青铜剑刃淬了剧毒,剑柄缠着防滑的鲨鱼皮,七座将台建在巨石之后,剑兵踏过碎石时会发出统一的‘沙沙声,那是他们传递信号的暗语;还有一万金枪兵列成鱼鳞状,枪尖朝上时如密林蔽日,七座将台周围埋着削尖的木桩,稍有异动便会触发机关。此阵动如游龙摆尾,专攻敌军侧翼,去年有支运粮队误入阵中,最后只找回来三具被长枪捅穿的尸体。”
李星群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只见阵图上青龙阵与右侧白虎阵以朱砂线相连,交汇处画着狰狞的兽头,不由攥紧了袖中的钢笔。
“白虎阵在九龙谷右侧的断崖下,” 郑秀珍的指尖移向右侧锯齿状阵形,案几上的算筹被她带得簌簌作响,“西凉国苏何庆那老贼最擅驱虎,阵中真养着七头吊睛白额虎,就关在将台后的铁笼里。一万剑兵穿白衣戴虎头盔,宝剑都是西域玄铁打造,劈砍时能发出虎啸般的锐鸣,七座将台建在崖壁石窟中,弓箭手藏在石缝里,箭簇涂着见血封喉的‘牵机引;另有一万短枪兵蹲在密林中,枪杆缠着伪装的藤蔓,七座将台周围挖了丈深壕沟,沟底铺满铁蒺藜。此阵刚猛如虎扑食,与青龙阵以狼烟为号,左侧旗动则右侧枪出,去年大启先锋营三百人试图突围,半个时辰就被啃得只剩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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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染开点点猩红,却毫不在意地随手丢开:“前后各有朱雀、玄武二阵扼守咽喉。朱雀阵由萧休哥那厮屯兵一万,六座将台建在烧红的铁矿石堆上,士兵脚踩防火的石棉靴,铠甲缝隙里都塞着硫磺,阵中每隔十步埋着油坛,遇火便炸成一片火海,远远望去如朱雀展翅焚天,专断敌军前路;玄武阵在背阴的峡谷里,萧奚底那老狐狸让士兵穿黑衣戴龟甲盔,六座将台藏在瀑布后面,水声掩盖了他们调动的动静,阵中挖了纵横交错的地道,士兵能像蛇一样在地下穿行。这两阵以铜铃为讯,前阵摇铃三声,后阵便从地道摸出断敌后路,去年有支援军想绕后偷袭,至今连尸骨都没找全。”
“正南的铁门金锁阵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郑秀珍的指尖重重砸在图中最厚重的阵形上,羊皮纸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吐蕃黑靼令公马荣那厮披着重达七十斤的铁甲,站在最高的将台上,手里的狼牙棒能砸碎青石。三万军士布成铁壁铜墙 —— 一万长枪兵站成三排,枪杆比碗口还粗,枪尖锻造成三棱状,七座将台全用生铁浇筑,枪兵换防时会齐声念诵吐蕃经文,那节奏能扰乱敌军心跳;一万弓箭手躲在铁制盾墙后,弓弦是牦牛筋做的,射程比寻常弩箭远三十步,七座将台藏在盾阵深处,箭囊里的铁箭淬了尸油,中箭后伤口会腐烂生蛆;还有一万剑兵守在最后,利剑都是百炼精钢,剑鞘上的铜环碰撞时会发出‘叮叮声,那是他们校准阵型的信号,七座将台周围埋着炸药,引线就藏在剑兵的靴底。此阵是天门阵的正门,去年大启用了三车炸药,也只炸开个丈宽的口子,还没等冲进去就被合拢的阵形吞得一干二净。”
说到中央那座高耸的阵形,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惧:“最核心的玉皇殿由东齐金龙太子坐镇,那小崽子虽年轻,却比他老子还狠。将台是用俘虏的头骨堆砌的,高达十丈,周围一万军士分穿青黄赤白黑五色衣,按东西南北中五方站位,衣料里掺了荧光石,夜里会发出幽幽亮光,像悬在半空的星辰;二十八名披头散发的士兵扮作二十八宿,头发里缠着符咒,手里拿着人皮鼓,鼓声能让听者心神不宁。这是整个大阵的指挥中枢,太子手里的鎏金令牌一动,各阵的将台就会升起不同颜色的狼烟,去年有个逃兵说,他亲眼看见那令牌上的金龙眼睛会在夜里发光。”
“除此之外,” 郑秀珍的指尖划过主阵周围星罗棋布的小阵,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厌恶,“还有迷魂阵、长蛇阵、太阴阵等小阵在暗处噬人。就说这迷魂阵,李后单阳公主那毒妇穿得像庙里的菩萨,领着五千兵丁穿五色袈裟,阵中烧着西域传来的迷魂香,闻着像甜腻的花蜜,实则能让人产生幻觉。五百喇嘛坐在阵心念经,声音忽高忽低,能搅乱人的思绪,更丧尽天良的是,他们把七个怀胎七月的妇人倒埋在旗下,露出的双腿绑着铜铃,风吹过时铃响如婴啼,据说这样能摄取敌军的精神,去年有队士兵刚冲进阵就自相残杀起来,死的时候还笑着说看见亲娘了。”
帐内众人听得牙关紧咬,呼延守勇一拳砸在案几上,震得酒坛滚落在地:“这帮畜生!老子非把他们的阵给掀了不可!” 铁掌的虎口被震得渗血,他却浑然不觉。
郑秀珍摇了摇头,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重:“阵法本无正邪,全看用阵之人。这些阵以地下密道相连,一处遇袭,其他阵盏茶功夫就能驰援,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 去年我们派去的探阵小队,回来的只有一缕沾着血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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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商议破阵(上)[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