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婉宁。
晚膳时分,水生娘精心准备的菜肴摆满了桌子。嫩羊肉炖得酥烂喷香;炙羊排外焦里嫩;撇净浮油的鸡汤澄澈金黄;还有几样精致的时蔬小炒和点心。规格之高,远超寻常待客。连一同用饭的周叔都有些惊讶于这席面的丰盛。
“崇仁,快尝尝!这羊是今早特意为你现买的,嫩着呢!多吃点,军营里伙食就只能图个饱,你又辛苦!都不是外人,就咱们四人,不分桌了,别拘束!”水生娘热情地给崇仁夹菜,崇仁碗里很快堆成了山。
崇仁受宠若惊:“老夫人,够了够了,您和周大人也吃。”他一边努力吃,一边真心夸赞:“老夫人费心了,这羊肉炖得入味,汤也鲜美。婉宁妹妹,你也多吃点。”说着,自然地给婉宁夹了一块她似乎多看了两眼的炙羊排。
水生娘看在眼里,喜上眉梢。崇仁这孩子不仅本事大,还细心体贴。
婉宁也关切道:“崇仁哥,练兵辛苦,你多吃些。”
“多谢老夫人,婉宁妹妹挂心。”崇仁心中暖意融融。谢家这份毫无刻意的关爱,尤其是老夫人那份真切的慈爱和婉宁妹妹清泉般的关心,让他这个经历过流放、看尽人情冷暖的人,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家的温暖和踏实。他看着婉宁温婉清丽的侧脸,心底那份隐秘的情愫愈发浓烈。
周叔也对崇仁道:“我下值后你学业上若有疑难,可以来问我。”
崇仁恭敬起身道谢:“多谢周大人提点,晚辈定当请教。”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气氛温馨融洽。
晚膳后,崇仁又坐了约莫半个时辰,陪着老夫人聊些白月湾的趣事,听她反复叮嘱保重身体。他始终耐心倾听,温和应答。直到夜色渐浓,才起身告辞。
水生娘依依不舍地将人送到二门口,再次叮嘱:“崇仁啊,要是打仗,千万当心,别受伤啊!”
“多谢老夫人挂念,晚辈定当谨记。您回白月湾也请多保重!”崇仁深深一揖。
婉宁送至门口:“崇仁哥慢走。”
崇仁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望门前的祖孙俩,目光在婉宁身上停留片刻,低声道:“婉宁妹妹,若有事,随时差人到营里寻我。”月光下,他的眼神深邃专注。
“嗯,崇仁哥路上当心。”婉宁轻轻点头。
马蹄声远去,消失在寂静的街巷。水生娘望着那个方向,满意地叹道:“崇仁这孩子,真是难得。”
婉宁哭笑不得地扶着祖母回屋,心中却因崇仁临别时那关切的眼神和话语,悄然泛起一丝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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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婉宁送走了回白月湾的祖母,三丫家里也在这日,三丫带着满心不情愿的晨熙,陪着云谨踏上了前往青山书院的路途。马车里气氛沉闷。晨熙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的田野,眼神空洞。昨日在李家见到崇仁哥的情形挥之不去——挺拔的身姿,沉稳的气度,尤其是看向婉宁妹妹时那无法掩饰的温柔……还有他如今已是手握重兵、前途无量的千户大人!这一切都像细密的针,扎得她心口生疼。而母亲和弟弟,竟想让她嫁给一个育婴堂出身的孤儿?这巨大的落差让她委屈得心口憋闷。
三丫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疼又无奈。轻拍晨熙的手,试图缓和:“晨熙,就当出来散散心。书院那边山清水秀,景致好,特别是院子大得出奇。”
晨熙只低低“嗯”了一声,毫无兴致。
到了书院,景宇热情地接待了他们。一年多不见,景宇清瘦了些,眉宇间带着疲惫云谨趁机道:“景宇叔,我娘和二姐难得来一趟,想看看书院,我这一回来想见见您常提起的那几位才俊,我以后方便向他们讨教。”
景宇何等通透,立刻明白了三丫姐此行的用意,笑道:“好啊晚些吧,三丫姐和晨熙来了,正巧育婴堂的孩子在后山翻地,种些菜蔬自给。我带你们去看看。”
一行人往后山走去。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的,山坡上,七八个穿着书院统一发放、洗得发白的粗布孩子,正挥着锄头翻地。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云谨眼尖,指着一个正奋力挥锄最大的孩子道:“娘,二姐,那就是柳源兄。”
三丫和晨熙望去。只见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形颀长,虽穿着粗布衣衫干着粗活,但动作利落,腰背挺直。他侧对着她们,额上沁着汗珠,脸颊因劳作泛着健康的红晕,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清晰。单看侧影,倒有几分清朗之气。
三丫心中暗暗点头,这柳源看起来并无寻常孤儿的畏缩,反有种不卑不亢的气度。
就在这时,柳源似乎挖到了土里的石块,他停下锄头,蹲下身用手去扒拉石块。晨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双正在刨土的手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本该是握笔的手,此刻却沾满了黑色的泥巴,指甲缝里更是塞满了污泥!
刹那间,晨熙心中所有关于未来夫婿的幻想轰然崩塌!昨日崇仁哥身着锦袍、沉稳有礼、统领千军的英姿,与眼前这个蹲在泥地里、指甲缝满是污泥的穷酸少年,天上地下!委屈、不甘、深深的嫌弃……种种情绪瞬间淹没了她,她强忍着不适,猛地别开脸,再不愿多看一眼。什么沉稳有礼?什么才学出众?什么前程可期?她堂堂指挥使家的二小姐,难道要嫁给一个在泥地里刨食、连指甲都洗不干净的“泥腿子”?这简直是奇耻大辱!她以后怎么和大姐走动。
景宇并未察觉晨熙的剧烈反应,他走上前唤道:“柳源。”
柳源闻声抬头,见是山长和一行人,立刻放拍拍手,站起身,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快步走来。他走近了,晨熙更清晰地看到他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脸颊还沾着泥点。虽然眉眼清秀俊朗,眼神清澈明亮,但那扑面而来的、属于农夫劳作的尘土气息,让晨熙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眉头紧蹙。
“先生。”柳源恭敬行礼,声音清朗,不卑不亢。目光扫过三丫和晨熙,虽不认识,也依礼微微躬身。
“柳源,这位是云谨的母亲张夫人,这位是云谨的二姐。”景宇介绍道。
“晚生柳源,见过张夫人,二小姐。”柳源再次躬身,礼节周全。
“不必多礼。”三丫温和应道,仔细打量着少年。虽衣着朴素,满手泥土,但谈吐举止有度,眼神干净坦荡,毫无孤儿的怯懦怨愤,反透着沉稳踏实。她对儿子的眼光又肯定了几分。
景宇笑问:“地翻好了,打算种些什么?”
柳源认真回答:“回先生,我们几个商量,一半种些易活的瓜豆,一半种玉米套红薯。”他条理清晰,想法务实。
景宇赞许点头:“想法甚好。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
柳源腼腆一笑:“先生教诲的是。”
三丫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称奇。这柳源年纪不大,想法却实在,谈吐也不俗,景宇明显看重他。若非这身泥土和孤儿身份……她忍不住又看向女儿。
只见晨熙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鞋尖,对柳源和景宇叔叔的对话半点不愿听,满眼的抗拒和疏离。
柳源也察觉到了这位二小姐看他的目光带了毫不掩饰得嫌弃,他神色如常,并未在意,向景宇和三丫告了声罪,便又麻利地回到地里继续干活了。
景宇又带着三丫姐转了转,便带着众人返回前院。一路上,晨熙沉默不语。三丫心中叹息,知道这次相看,在女儿这是半点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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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嫌弃[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