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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来,看了眼脚上已经隐约露出脚趾头的布鞋,把脚趾头不自然地蜷缩起来,生怕在店里脚趾头就把布鞋戳出窟窿洞来,拘谨地问道:“掌柜,鞋多少钱一双?”
     唐氏挑了两双价格适中、耐穿的厚底布鞋,“这两双布鞋,一双三十文,两双共六十文。你这个年岁正是费鞋的时候,这个厚底耐穿。”唐氏笑着说道。说完装作随意问道:“小哥儿,需不需要给你做几双袜子?天凉了也得穿。你这次买得多,袜子就只收你布料钱。”
     “袜子?”麦粒怔了下,赶紧问道:“多少钱一双?”
     掌柜笑道:“两尺细棉布,可以做三双,四十六文就够了。”
     麦粒心里又开始打起了算盘,想着去私塾还要花不少银钱。可想到自己要去私塾,总不能穿着露脚趾的鞋去,咬了咬牙,还是点头买了下来。又给出了整串铜钱,面上装作有的是钱的样子。
     “小哥儿,后日这个时辰来取衣衫和袜子就成。今儿你先把鞋带回去。”唐氏把量好的尺寸单子收好,和气地道。
     “嗯。”麦粒低低应了一声,目光忍不住又扫过铺子里那些光鲜亮丽的料子,最终落在自己选的那两卷细棉布上。他心里默念:这是我的,新的,干净的。
     麦粒转身走出铺子。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怀里铜钱的重量和银角子,仿佛给了他一点支撑。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沿着街慢慢走着,心里盘算着:交了束修,买了衣衫,剩下的银钱……得省着点用了。也许该买点糙米?他摸了摸肚子,早上只啃了个凉玉米饼子。想明天来粮铺买两斤面粉。
     在经过书铺子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看到一个比他年岁大两三岁的青衫书生,将手中书本小心仔细仔细纳入怀中。
     书生并未立刻转身,而是先将有些微皱的袍袖轻轻向下捋平,动作带着习惯似的讲究。向着掌柜的方向,深深一揖。
     腰背弯折的弧度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卑微显出谄媚,也不敷衍了事显得轻慢。头颅低垂,下颌微收,露出一段干净的后颈,姿态谦逊而沉稳。说话声音清朗温润。
     麦粒的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不再犹豫,挤出人群,脚步坚定地朝着镇上那位举人老爷开的私塾方向走去。
     他要去问束修多少,他要去念书!他要识得告示上的字,他要穿着新做的细棉布衣衫,干干净净、堂堂正正地站在人前。有一天,他也能像刚才那个书生一样,彬彬有礼;或者,像铺子里的账房先生那样,拨着算盘,过一种截然不同的、有盼头的生活。
     炙热的阳光照在麦粒破旧的衣衫上,麦粒心下滚烫。沂州城原本因为垮塌尚未修缮完还有些破败的街道,似乎也突然显得格外宽敞。
     举人老爷的私塾坐落在镇子东边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里。院子里的杏树探出一枝翠绿的枝丫,麦粒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一些。院门是新做的,砖墙的灰浆也有新做的痕迹,一看就是买了别人垮塌房屋重新修缮的。木门还未刷漆,比大户人家的朱门少了些威严。门楣上悬着一块小小的木匾,上面刻着几个字——麦粒不认得,但想来就是私塾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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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在树荫下,深吸了好几口气,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他学着刚才在书铺门口看到的那个青衫书生的样子,想用手抚平身上的褶皱,却只摸到突出的补丁。试着挺起了因成年讨饭习惯而弓着的腰背。看着脚上马上就要被脚趾戳穿的旧布鞋,赶紧到院子拐角后面把旧鞋脱了,把新鞋踩在旧鞋上穿好。又把旧鞋藏在院墙石头下,等从举人老爷处出来,带回家下地穿。
     到了大门处,麦粒对紧张的自己道:“堂堂正正地走进去,自己是来拜先生的,又不是来讨饭的!”给自己鼓完劲,略犹豫了会,叩响了那扇带着松香味的新门。
     很快,一个小童出来开门,抬头谨慎地打量了几眼麦粒,却没有把麦粒请进院子,警惕地问道:“你有何事?”
     麦粒尽量大方地道:“想来拜老爷为先生。”
     小童把麦粒浑身上下来来回回扫了好几眼,才侧了身子道:“进来吧。”
     门内是一个小小的天井,打扫得干干净净,青砖地面缝隙里连根杂草也无。麦粒被领到先生处,见到一个穿着半旧的烟青色直裰、五十多岁的老者,身形清瘦,儒雅随和。
     “先……先生!”麦粒的声音紧张得又干又涩,尽量镇定地道,“晚……晚生麦粒,想……想来问问,念书……要,要多少束修?”
     韩夫子打量了一眼局促不安的少年。少年衣衫破旧,身形瘦弱,脸上带着长期营养不良的菜色和风吹日晒的痕迹,双眼却满是紧张、渴望,还有一丝豁出去的倔强。
     韩夫子看着他这过于用力、甚至有些变形的礼节,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并没有立刻回答束修的问题,而是和气温声道:“孩子,别紧张,抬起头来说话。”
     麦粒闻言,身体微微一僵,才慢慢直起身。他抬起头,目光却不敢与韩夫子对视,只敢落在他直裰的衣襟处,那里绣着细密的卷草纹,针脚细密,做工精细。
     “你叫麦粒?”韩夫子尽量温和地问道。
     “是……是。”麦粒嗫嚅着应道。
     “你家大人呢?”
     麦粒垂了头:“死了。”他都记不清自己有过父母。
     夫子顿了下道:“想读书识字,是好事。”韩夫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麦粒还没沾染灰尘的新鞋,语气依旧平和,“束修么,按年节来算,一年八两银子。另笔墨纸砚,这些需自备。”
     麦粒盘算了下,他屋子里藏起来的三十多两银子和一根死人头上拔下来的金簪。小心翼翼问道:“先生,我一个字都不识得,我学三年可以学会认字算账么?”他记得女子书院就是学三年识字算账。
     夫子含笑道:“只要你刻苦学,自然是可以的。”
     麦粒听后,心生欢喜,以后说不定他能做掌柜。
     韩夫子静静地等待麦粒做决定。他不知眼前这少年从哪里搞到的钱,但是这种乱世,他是不会去扒孩子的底细。他甚至对这孩子还有丝同情。
     麦粒脑中闪过许多画面:从前冬天躺过城隍庙墙角冰冷的砖石、路人鄙夷踢来的脚、小姐祖母防备他的眼神、账房先生干净挺括的衣衫、书铺里的书生彬彬有礼的样子……他做了决定:“先生,我五天后来可以么?”他想穿了体面的衣衫再来。
     先生含笑道:“可以,你可以这几天去买了笔墨纸砚。”
     等麦粒走后,小童高兴道:“老爷,终于有人来了。”
     夫子笑道:“慢慢就有人来了。”他之前还想去辽东重新科举做官,但是想想还是算了。万一辽东以后和朝廷打起来了,王爷若是败了,辽东和三州的官员只有死路一条,他做个私塾先生好歹能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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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私塾[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