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温柔目光的注视下,轰然碎裂。
巨大的悲伤、疲惫、委屈、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对温暖的渴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我淹没。
眼前一黑,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向后倒去。
没有摔在冰冷的泥水里。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我,熟悉的、带着淡淡冷冽气息的怀抱将我紧紧包裹。
是阿鬼。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最后一个念头是:真好……可以……休息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意识像沉在深海的鱼,缓慢地向上浮游。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但感官却在一点点复苏。
首先感受到的,是温暖。
一种干燥的、带着阳光气息的、久违的温暖,像柔软的棉花一样包裹着我。
然后,是熟悉的、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透过紧贴着的胸膛传来。咚…咚…咚…像最安心的鼓点。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属于爸爸的古龙水味,混合着一点点消毒水的味道。
我……在谁怀里?
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爸爸线条硬朗的下巴。
他靠在宽大的床头上,闭着眼睛,眉头微蹙,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而我,正被他小心翼翼地圈在怀里,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贝。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带着一种强有力的保护姿态。
视线转动。
床边,祁烙坐在椅子上,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双手紧握。
他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显然守了很久。
祁炎缩在床尾的沙发里,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看起来很眼熟的玩偶,好像是大哥送他的。
他眼眶红得像兔子,鼻头也红红的,看到我睁开眼,他猛地吸了吸鼻子,想哭又不敢哭出声的样子,只是把怀里的猫猫玩偶抱得更紧了,小声地、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小……小屿醒了……”
阿鬼呢?
我转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看向床的另一边。
阿鬼就坐在离床不远的矮凳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他换下了那身染血的夜行衣,穿着简单的灰色家居服,怀里……居然也抱着一只圆滚滚的布偶?
那只猫在他怀里睡得四仰八叉,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和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脸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萌,那是我送他的小布偶,念屿。
看到我醒来,阿鬼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我脸上。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清晰地映着我的身影,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安心?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笨拙的关切。他怀里的猫似乎感觉到动静,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瞥了我一下,又继续睡了。
祁烙猛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也是通红的,布满了血丝,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疲惫。
他几乎是扑到床边,大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轻轻覆上我的额头,声音沙哑得厉害:“醒了?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带着失而复得的恐慌和急切。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感受着额头上那只温暖宽厚、带着薄茧的手掌,听着爸爸沉稳的心跳,看着祁炎抱着玩偶、阿鬼抱着猫守在床边……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酸涩得发疼。
他们……都在。
没有嫌弃。
没有恐惧。
没有厌恶我这个双手沾满血腥、连仇人的孩子都不放过的怪物。
他们只是……在我倒下后,把我捡了回来,像对待一个迷路太久、终于归家的孩子那样,小心翼翼地守护着。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带着迟来的委屈和后怕,猛地冲垮了心口那道冰冷的堤坝。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地滚落下来,瞬间打湿了爸爸胸前的衣襟。
我把脸更深地埋进爸爸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贪婪地汲取着那份久违的、毫无保留的安全感。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这是这么多年,第一次流眼泪,我的眼睛,恢复了,又有了眼泪。
爸爸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发顶,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祁烙的手从我的额头移到我的背上,笨拙地、一下下地轻轻拍着,像小时候哄我睡觉那样。
祁炎抱着猫,小声地、带着哭腔说:“不哭……小屿不哭……蛋糕……蛋糕给你留着呢……”
阿鬼依旧沉默地坐在那里,抱着那只呼噜震天响的布偶,只是看着我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和……柔和?
窗外,雨似乎还在下。
但房间里,被一种失而复得的、带着泪水的温暖,紧紧包裹着。
闹闹回不了家。
但祁北屿……好像……终于回家了。
喜欢。
祁北屿自传——(16)[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