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弯曲变形,有的直接断裂,有的则布满了蜂窝状的锈孔!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这些瞬间报废的兵器,带走缕缕锈红的浊流,在他们脚边汇成一片片肮脏的、带着铁腥味的水洼。
恐惧,真正的、源于未知和力量崩塌的恐惧,第一次在这些如同杀人机器般的黑衣人眼中浮现、扩散!他们下意识地后退,挤撞在一起,握着废铁般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那巨大的云雷光纹悬在他们头顶,如同神只的审判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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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机稍纵即逝!
苏明远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眼前这超乎想象的景象带来的震撼,瞬间被一股更强烈的、如同岩浆般喷薄而出的冲动所取代!他猛地踏前一步,雨水打湿了他的额发,贴在眉骨上,更衬得他双目如电!他指着那些惊慌失措、握着废铁的黑衣人,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厉喝,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看清楚了吗?锈的不是你们的刀!”
他的手臂猛地一挥,指向身后那几十个高举拓纸和灯牌、同样被眼前景象惊呆却又因这奇迹而热血上涌的年轻脸庞!
“——是你们自己的心!是你们那颗被蒙蔽、被驱策、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根在哪里的心!在发抖!在腐朽!”
他吼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那些黑衣人僵硬的身体上,也砸在身后粉丝们的心坎上。巨大的云雷光纹悬在半空,光芒流转,无声地佐证着他的话语。
苏明远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振聋发聩的力量,刺破雨幕:
“护道符?它只是一张纸!你们手里的灯,也不过是些玩意儿!” 他猛地攥紧拳头,重重地锤在自己的左胸口,发出沉闷的声响,雨水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流淌,“真正护着我们的,是这里面的东西!是我们读过的书!是我们背过的诗!是我们祖宗传下来的礼义廉耻!是刻在我们骨血里的东西!这些东西,才是真正砸不烂、锈不穿、能护住我们魂灵的‘护符!”
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脑海!
那个马尾辫女孩第一个反应过来,巨大的激动和一种被点醒的明悟让她浑身颤抖,她几乎是嘶喊着,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声,声音因激动而劈了叉:
“——将进酒!杯莫停——!!!”
这跑调的、突兀的一句,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瞬间点燃了整个庭院!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一个高亢的男声紧接着吼起。
“奔流到海不复回——!” 更多的人加入进来,声音开始汇聚。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
“朝如青丝暮成雪——!”
起初是杂乱、跑调、带着颤抖的嘶吼,如同荒原上野性的呼号,在冰冷的雨水中艰难地挣扎。渐渐地,声音汇聚、叠加、共振!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这疯狂的吟诵,无论男女,无论老少。他们高举着手中那印着朱砂血痕的拓纸,仿佛举着某种燃烧的信念。灯牌的光束透过拓纸,依旧支撑着半空中那巨大而虚幻的云雷纹路。但此刻,支撑这光纹的,已不仅仅是冰冷的电力,更是这千百个喉咙里迸发出来的、滚烫的、带着血性的声音!
声浪越来越磅礴,越来越整齐,如同积蓄了千年的洪流,冲破了堤坝,席卷天地!
“人生得意须尽欢——!”
“莫使金樽空对月——!”
“天生我材必有用——!”
“千金散尽还——复——来——!!!”
最后一句“还复来”,千百个声音汇聚成一股撕裂苍穹的巨浪,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豪迈和睥睨一切的狂放!那巨大的声浪冲击着冰冷的雨幕,震得屋檐上的积水簌簌落下,震得院墙角落的枯枝瑟瑟发抖!甚至,遥远的方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与古老文明的紫禁城方向,重重宫阙之上覆盖的琉璃瓦,似乎也在这一刻,被这来自市井、来自年轻血脉的、震天动地的书声所撼动,发出了极其低沉、却又清晰可辨的嗡鸣!那嗡鸣如同古老的编钟被无形的力量敲响,穿透雨幕,回荡在天地之间!
这声音,这来自血脉深处的、被吟诵了千年的诗句,这带着青春热血和不顾一切狂放的吼声,仿佛蕴含着某种穿透灵魂的魔力。
那个为首的高大黑衣人,在听到那一声撕裂雨幕的“千金散尽还复来”时,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他死死盯着那悬浮在雨中、光芒流转的巨大云雷纹,又茫然地、近乎贪婪地捕捉着那排山倒海般灌入耳中的诗句声浪。他握着半截锈刀的右手,开始剧烈地颤抖,幅度越来越大,连带着整个肩膀都控制不住地耸动起来。面具下,似乎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声溢出。
终于——
“哐当!”
那半截裹满厚锈的断刀,从他剧烈颤抖、再也无法紧握的手中滑脱,沉重地砸进脚下的积水里,溅起一片肮脏的水花。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高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倾,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浑浊的积水里!泥浆瞬间浸透了他的黑色裤管。他佝偻着背脊,头深深地垂下,金属面具磕在膝盖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一滴浑浊的液体,混着冰冷的雨水,从面具下沿的缝隙里溢出,滚落,滴入他膝下的水洼,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一个嘶哑、破碎、带着浓重到化不开的乡音和某种巨大悲怆的声音,从面具后闷闷地、断断续续地传出,如同垂死野兽最后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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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声音…这乡音…” 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抽气都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原来…原来我们…一直找的归处…就在这里…就在…就在这声音里啊…”
这绝望又恍然的低语,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啷!”
“哐当!”
“噗通!”
接二连三,如同雨点击打残破的瓦片。他身后那些同样被书声冲击得心神剧震的黑衣人,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卸去了所有支撑,手中的废铁兵器纷纷脱手,沉重地坠落在积水里。他们呆立着,茫然地看着跪在泥水中的首领,又茫然地望向庭院中那些依旧在忘我嘶吼的年轻身影,望向半空中那流转的云雷光纹。面具之下,压抑的抽泣声开始零星地响起,最终连成一片绝望的呜咽。有人缓缓地摘下脸上的金属面具,露出一张张饱经风霜、刻满麻木与痛苦,此刻却被泪水冲刷出茫然与巨大失落的脸。他们如同迷途多年的游魂,终于听到了故乡的召唤,却发现那召唤响彻的地方,正是自己亲手挥舞刀锋想要摧毁的家园。巨大的荒谬感和迟来的悔恨,瞬间击垮了这些冰冷的杀戮机器。
“烹羊宰牛且为乐——!”
“会须一饮三百杯——!”
“岑夫子,丹丘生——!”
“将进酒,杯莫停——!”
庭院中的声浪依旧在持续,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洪亮,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力量,在雨水冲刷的古老皇城根下,一遍又一遍地回荡。那巨大的、由灯光汇聚的云雷纹路,在这震天动地的书声支撑下,光芒似乎更加凝实,流转不息。
苏明远依旧站在原地,挡在李芳的身前。他听着身后这山呼海啸般的书声,感受着脚下青砖传来的细微震动,目光扫过那些跪倒在泥水中、如同失去魂魄般的黑衣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有劫后余生的虚脱,有目睹信念力量的震撼,更有一种沉甸甸的、如同宿命般的感悟。
他缓缓地转过身。
竹椅上,李芳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虽然依旧带着伤后的疲惫,却亮得惊人,如同被雨水洗过的星辰。她没有看那些跪倒的黑衣人,也没有看半空中流转的光纹,只是静静地、深深地望着苏明远。苍白的脸上,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绽开了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那笑容很淡,却像穿透厚重云层的、雨后的第一缕阳光,带着一种洗净铅华后的澄澈和安宁。
苏明远对上她的目光,心头那翻涌的巨浪,仿佛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处。他慢慢地走回屋檐下,脱下自己那件早已被雨水打湿大半的外衫,动作轻柔地、仔细地,披在了李芳蜷缩着的、单薄的身上。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近得能看清她眼底自己的倒影。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拂去了她额角沾染的一点冰凉雨滴。
檐外的雨,依旧在下,敲打着青砖和破碎的兵器,声音细碎而绵长。半空中巨大的云雷光纹,随着书声的节奏明灭流转。那些跪在泥泞中的黑衣人,低低的呜咽声渐渐平息,只剩下一种死寂的空茫。而庭院中央,千百个年轻的声音依旧在忘情地吼诵着,声浪穿透雨幕,震动着古老的宫墙。
苏明远蹲在李芳的竹椅旁,指尖感受着她皮肤上传来的微弱暖意。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她苍白的脸,看向檐外那片被书声、雨声、呜咽声和破碎光影填满的空间。
原来,护道的从来不是符箓,而是这腔滚烫的血,和刻在骨头上、响在喉咙里的声音。他忽然明白了李芳那句话的意思——守阵人的武器,是心。一颗相信着、并能让千万颗心随之共鸣的心。
雨水顺着瓦檐淌下,在他们周围挂起一道透明的水帘。水帘之外,是破碎的刀兵、跪倒的敌人、嘶吼的青春和流转的光纹。水帘之内,只有她微弱的呼吸和他指尖拂过的冰凉。
原来我们都在伞下。苏明远想。
喜欢。
第75章 护符无字[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