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自动翻开,纸页泛黑,字迹是用血写的,密密麻麻,全是名字。我一眼就看到了自己:陈默,阳寿三十,已当十九年,余十一。备注栏写着:“待承当铺,魂契生效。”
“你还有十一年。”她说,“但一旦你接下当铺,你的寿命就不再属于你。你将成为‘当本身。活人来当东西,你收下,代价由你定。当死人来赎东西,你拒绝,因为他们已无物可当。你不能死,不能睡,不能哭,不能笑。你只是当铺。”
我浑身发抖,冷汗浸透后背。我想起昨夜做的梦:我坐在柜台后,面前是个年轻女人,她当掉一双红绣鞋,换她丈夫从战场回来。我点头,收下鞋,说:“代价是你的声音。”她笑着走了,可走出门那一刻,她的嘴还在动,却发不出声。
那不是梦。那是预言。
“我不答应!”我吼出声,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脚底的束缚松了一瞬,我踉跄后退,撞上身后的博古架。一只青花瓷瓶摔在地上,碎裂声清脆,可瓷片落地后,竟缓缓聚拢,重新拼成瓶形,只是瓶身上多了一道血痕,像泪。
“没用的。”镜中人说,“你已经进来了。门关了。”
我回头,门不知何时已闭合,门缝里渗出黑雾,像有无数细小的手在推挤。铜镜中的我,正缓缓脱下青灰长衫,露出里面同样颜色的内衬——那是为我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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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它。”她说,“你已经是当铺了。你的血会变成朱砂,你的眼泪会变成墨汁,你的呼吸会变成契约的封印。你会记得所有人当过的东西,也会记得他们付出的代价。你会看着他们疯,看着他们死,看着他们回来赎,却永远不给。”
我跪倒在地,不是因为屈服,而是因为身体在变化。我的手指变长,指甲发黑,皮肤泛出青灰。我低头看手,那已不像人的手,倒像常年执笔写契的枯爪。
“我……我不想……”我喃喃。
“没人想。”她——我——说,“可当铺必须存在。阴阳失衡,需有中介。有人愿以命换财,有人愿以魂换情,有人愿以 sanity 换知。而我,不,是你,必须收下。”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铜扣,正是我父亲死时攥着的那枚。她将它放在我掌心,冰冷刺骨。
“从今往后,你即当铺。”她重复,声音回荡在四壁,像是无数个我在同时说话。
我抬头,镜中的我已经完全变成我。青灰长衫,枯瘦面容,深陷眼窝。而地上的我,正缓缓化作一缕黑烟,被吸入镜中。最后的意识里,我听见自己说:
“下一位。”
灯还亮着。
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一只金表,眼神犹豫。
我坐在柜台后,面无表情,声音从地底传来:
“当什么?”
他咽了咽口水:“当……十年寿命,换她活过来。”
我缓缓点头,伸手:“代价是你的心跳。从此,你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若你听见了,她便真死了。”
他颤抖着递上金表。
我收下,放入抽屉。抽屉里,堆满了类似的物件:戒指、照片、童鞋、日记本、一缕头发……每一件都沾着干涸的血。
门关了。
灯亮着。
当铺活着。
而我,即是当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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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镜中掌柜[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