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承醒来时,发现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漆黑的、毫无光亮的夜空。
他勉强动了动手指,浑身上下都是脱力的酸痛,他轻轻唤了声:“萧绥”
回应他的只有呼啸着刺骨的风声。
他侧了侧首。
地上的枯枝草叶砾石擦在脸上刺痒扎人,能隐约嗅到泥土的腥气。
他愣了愣,这才意识到什么,勉力抬手在眼前挥了挥。
只有一片风在面前晃过。
原来不是黑夜,是看不见了。
武人的目光最是敏锐,即使在夜间视物亦无甚障碍,况且这些杂草就在眼前,纵算光线再不好,仍应该能看见草叶的轮廓才对。
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想起之前的那场大战——
他只身进洗墨谷,那里埋伏着靺鞨人马三千人马,密密麻麻激射而来的箭雨,纵使是大宗师也只有逃得份,更遑论他——
那些人像不畏生死一般扑到他身前,手中的刀已经被挥砍得劵刃豁口,而靺鞨人却像永远也杀不完杀不尽,源源不断涌过来,似乎想要将他埋没。
刀光出,断臂残肢零落,哀号遍野。
那唇边犹带着笑意的男子恍如魔神一般,只要被他刀锋带起的罡风扫过,便是身首分离,鲜血飙射,收割生命。
可对于如海一般的人潮,这样的杀戮,近乎微不足道。
鲜血肆意流淌,最终汇聚成溪流,一股脑涌至至低洼处,冷却后凝结的冰,踩在脚下咯吱咯吱地作响。
围困的意思便是,身后不可退,而身前不能走,到处都是残破且没了声息的人体,而他踏着那些尸骸,深陷于此处,举步维艰。
胯下追风身中数箭哀鸣着倒在地上,在这些最原始的拼杀面前,什么精妙的招式、绝顶的武学都不作数了,只剩剖瓜切菜地一通捅戳,如同杀人机器一般机械地挥砍——
有人被杀了,便有人补上来,源源不断。
在近前的挥砍着刀戟,在后面的捅着长枪,浑身上下不知多少伤口,无一处不痛。
直到痛至麻木。
自打进了这洗墨谷,他便知此地恐是他葬身之地,可他仍在坚持。
他想活。
他有必须去担的责任,他有必须去赴的死宴,他有不得不做之事,可他又想这不得不之间,挣扎出一分生机。
不是为了黎民江山,亦不是为了那句“请殿下仁慈”,而是为了那个人——
云淡风轻地,对天下人万般不在意,却只对他一人上心的姑娘。
他想再看一次,斯人舞剑时举世难见的风致。
就在他这样想着的时候,恍惚间竟看到萧绥白衣白马负剑而至!
她挥剑,剑气肆虐,围上去的靺鞨人死伤一片,一人一骑,硬生生压过了千人的气势,如一道白色闪电迎头劈下,一举将黑色人潮撕裂成两半!
所经之处,断肢头颅乱飞!<
第八十七章 被窝里的皇太孙[1/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