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里面出来。”
他的嗓音是沙哑的,一夜没睡,眼睛里也泛着些红血丝,面对她这只炸毛的小兔子,依然很有耐心,脸上连半丝生气都看不到。
她还留着眼泪,只是自觉的闭了嘴巴,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去面对这样进去就出不来的情况。
至少,也要等她同他说些话,等她告知他,上帝拿走了我的天赋,师父你应该告诉我,如何在这条路上走下去。
但是她没说,他也没有睁开眼睛。
——
守在病房外的十几个小时,几乎要耗尽人的希望,连闻少辞自己的心里都没有底。闻老爷子看余初甜哪里也不肯去,一直守在门口吩咐陈姨带了些吃的过来,结果谁也没有胃口,倒是陈姨的安慰,又惹了余初甜不少眼泪。
半晚六点三十一分,一家人终于看到门口的红色灯光暗了下去,余初甜首先冲在前面,看到身上插满了各种器皿的闻二爷,不敢碰他,跟着车子走了很远,喊道:
“师父,你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她喊了几遍,没有瞧见那个人有任何反应,直至进了重症监护室,被医生拦在了外面,才听说手术虽然完成了,但情况并不客观,脑瘤不仅仅移了位置,还长大了不少,现在脑袋受了损伤,什么时候醒来还是个未知数。
余初甜垫着脚趴在重症监护室外的玻璃上看了很久,一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呼吸还算平稳,终于安心了一些,哪怕就这样,有一口呼吸她都愿意,只想这辈子要报答他的收养之恩,哪怕照顾一辈子也没关系。
闻少辞先把闻老爷子安排进去休息,看余初甜不吃不喝一整天,劝她:
“会醒来的,你暂且先吃点东西,不然怎么撑得下去。”
余初甜又哭的泣不成声,像个孩子一样的摇了摇头:
“我想他第一个醒来就看到我。”
那医生说话太过保守,连她自己都害怕是最后一面,一步也不愿意离开,更不敢分心去吃东西,她同闻少辞说:
“他醒来第一个就见到我,心里肯定开心。”
至少那时候,闻二爷一定要说上一句“我果然没白养这丫头”。
闻少辞劝不动他,一直耐心安静的陪在她外面等,直到这人哭累了,靠着他的肩膀昏昏沉沉的睡去,闻老爷子来看望,才和闻少辞说:
“你看今天的香水销量了吗?”
闻少辞来不及处理这些,但知道这丫头一定不会差,看闻老爷子脸上有些欣慰,便知道一定是个好消息,闻老爷子没说,只是默默看了一眼里面的闻二爷:
“是个很值得骄傲的成绩啊。”
闻氏在中国香水的历史舞台上走了近百年,到了这一代,闻二爷贡献了一半力量,剩余的,全靠最年轻的这一代,无论是营销,还是一门心思的创作。商业化运作需要年轻的血液和资本家的大脑。
他想,躺在里面的闻二爷,自然是很明白这个道理的。
余初甜哭的累了,在梦境里也一直在奔跑,她想追逐着闻二爷的影子,可是师父越跑越快,最后消失在他们在格拉斯的那间小屋里。
她挣扎着睁开眼睛,才发觉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间,走廊外的天空都是阴郁的浓黑色,闻少辞一直没休息,安安静静的任由她靠着,见她惊醒,还未开口就看到那丫头马上爬起来往窗口看了一眼。
他说:“没事,一切都好。”
她这才松了口气,还未说什么,里面的仪器就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闻少辞忙去叫了医生,看到又有人进去,余初甜一刻也坐不住了,在门口不停的踱步子,没等一会,里面的医生出来和他们说:
“病人要求见家属,换上无菌服就可以进去了。”
余初甜忙跟着护士去消毒间,穿衣服的时候也在哆嗦,直到一脚踏进监护室里,才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那之后不过一会儿,闻二爷和老闻董都进来了。
闻二爷已经醒了,面上带着呼吸罩,说话有些费力,她自然是一眼看到余初甜,朝她招手:
“我的小皮蛋哦,你哭什么?”
余初甜一边摇头一边抬手抹眼泪:
“我想见您。”
这是等了十多个小时,第一次同他说话,一句简简单单的我想见您,把这三年多时间恩情感激,全部倾泻出来。
闻二爷好像苍老了很多,尤其是医生剃掉了他不少头发,倒真像个可爱的小老头,他抬起手一抹自己头发,先呢喃:
“十年头发,一朝就没了。”
这话一出来,余初甜才哭着笑了:
“再有十年,马上就会长。”
闻二爷心疼她哭,抬手给她抹眼泪,想起自己生病时还有那么一个孝顺的女儿在病床边,心结好似也解开了,叹了口气,同余初甜说:
“小皮蛋,发布会上出错没有?”
余初甜哑着嗓子:“没有师父在当然出错,发言稿不在了,随口胡编乱掐。”
她说话的方式个性,像是年轻时候的闻二爷,惹得他笑起来,叹了口气:
“所以人为什么要年轻,因为年轻才能有犯错的资本。”
闻少辞插了话:
“二叔,销量创历史新高,可别听她瞎说。”
余初甜不知道他从哪里看的,抿了抿嘴,其实早就知道自己的销量不错,但他竟然平淡的没有什么表示,还是有些失望。此时闻二爷又咳嗽了几声,顿时又上气不接下气,一家人提心吊胆的绷紧了神经,看到闻二爷摆手,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我年轻的时候哪里都去过,能有什么遗憾,死了也罢。”
余初甜见不得他说“死”,又哽咽着坐在床头,拉着他的手:
“你别提死……我不听。”
平日里同师父撒娇习惯了,这时候哽咽沙哑的语气,显得人格外心疼,闻二爷马上安慰:
“好好好不提这事。”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些,唤来闻少辞,一边咳嗽,一边和余初甜说:
“我啊,这辈子没有什么大遗憾,只是现在命不久矣,心里挂着事情。”
他还是想着前些天闻少辞同她说的那些话,拉起闻少辞的手放在余初甜手上:
“小皮蛋,你答应我……”
“我答应你。”
余初甜只当他是想交待闻少辞照顾她这个妹妹的事情,不想他把时间浪费在这件事情上,哭着点了点头:
“你快些好起来,我心甘情愿的同你去迁户口。”
闻二爷却摇了摇头,嘴里啧了一声:
“我现在想啊,我身边值得信任的人……也就只有你们,你是我最牵挂的人了……”他说话断断续续,总要喘上两口气,好像一不下心就会离开,余初甜只想他快些好,连连点头,不想他会把他们两个的手握在一起,感叹:
“我看你们挺有夫妻相,不如了我一桩夙愿……”
这样算来,也是迁户口了。
余初甜抬起头看了一眼同她一样傻眼的闻少辞,大概他的脑子里也在想闻二爷说的是什么意思,不想闻二爷突然狂咳不止,险些就要断气,看闻少辞出去喊医生,闻二爷拉住她,和她说:
“或许你现在没发现他的好,以后你总会明白。”
“你嫁给他……”
余初甜看他已经说不清楚话,眼泪一下子滚出来,紧紧握着他的手,怕他有什么闪失,头点的鸡啄米似的:
“答应答应,我什么都答应。”
闻二爷终于了了一桩心愿,眼皮沉重的很,微微扬了扬嘴角,眼睛一闭,彻底放心了。
余初甜喊了几声,没见他睁开眼睛,趴在床头就开始哭,闻少辞带着医生前来,便只见到又继续昏睡过去的闻二爷,听医生说只是昏睡过去,余初甜这才松了手,被护士请了出去。
后来从里面出来,听说人没事,闻老爷子放了心,派司机先把余初甜和闻少辞送回去,两个孩子陪着折腾了十多个小时,也是累的够呛。
她从医院出来,才发觉车窗外的世界已经完全黑了,不知现在是几点,连路边的夜灯也尽数熄了下去,车里的气氛实在有些尴尬,后来,还是闻少辞开口问了一句:
“我二叔后来和你说了什么?”
余初甜有些尴尬,本想开口说一句自己也没听到,不想给他压力,但转念一想,这样好想不太尊重闻二爷的意愿,害羞从耳根子一路红到脸颊,吞吞吐吐的说了一句:
“你你,你二叔让我……”她说不出来,换了个说辞,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小的像是蚊虫:
“你,你二叔让你娶我。”
闻少辞有些累了,身体松垮的依在靠背上,突然听闻这句话,睁开了眼睛,偏过头去看了一眼,从窗外透进来的光线浸透进来,落在她的大半张脸上,他看的并不真切,有些恍惚她是不是因为这句话在笑,后来转念一想,许是自己看错了,靠在沙发上淡淡然的回了一句:
“这样也好。”
25.第 25 章[2/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