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着,没有走的意思。水仙也不好赶他,就进厨房炒菜。吴国安见状说:“王书记,中午就在我家吃饭。”王长贵点了点头。
饭菜端到桌上,王长贵坐在上席,侧身让个位子招呼水仙坐过来。水仙说:“你先吃,我还要给猪喂食呢。”夹了些菜进了厨房。
王长贵盯着吴国安,一边吃一边和他聊。王长贵打量着房子,说:“国安哪,这房子花了不少钱?”
吴国安嘿嘿一笑。王长贵很关切地问:“一定还有债,还清了没有?”
吴国安摇摇头。
王长贵笑了一笑:“男子汉操家立业,不要累坏了女人。水仙那鲜嫩鲜嫩的身子,你可不要糟蹋了啊。要不要给你安排个事情,让你多挣点钱,早日还了债?”
吴国安大喜过望,忙起身恭恭敬敬地问:“王书记,有这么好的事吗?”
王长贵用力点点头。“有,为了水仙,我就帮你一把。我们大队副业队在邻县水泥厂承包了搬运的活,想必你也知道,那些人的收入你听说过?你力气大,又能吃苦,我看这事适合你。那可是个好差事,很多人眼红。在那里,你不仅可以多挣些工分,还能捞点外快,你考虑一下?”
吴国安当然知道那是个肥差,带队的是王长贵的堂弟,副业队的几个人都是托人情进去的。吴国安傻笑着,平时想都不敢想,今天王长贵却主动提出来。吴国安使劲点头,忙说:“王书记,不用考虑了,我去,我去!”
王长贵吃饱了,放下碗筷,笑嘻嘻地说:“国安,我待你不错?去年你要这个屋基,大队干部都反对,说是占了地,我呢,看你是个老实人,做事又肯出力,拍着胸保了你。你看这地基多好,一个人占了那么大的空地,想栽什么种什么都行。你那点自留地,怕还没有这空地大。”
吴国安笑逐颜开,忙说:“王书记,您放心,您以后有什么差遣,我鞍前马后,决不推辞。”
水仙在厨房里一直竖着耳听,时喜时忧。建这房子确实欠不少的债,按现在的收入,好几年也还不清的。她弟弟那钱催得急,弟弟冬月结婚,这钱没法拖了,国安真的进了副业队,那笔钱还上就容易。但听说副业队的人一个月只能回一次家,国安一旦不在家,天知道这个该死的王长贵怎么纠缠她?水仙的心里很矛盾,忖度再三,水仙一咬牙:就让国安去,我带着孩子,开工下地,收工关门,想那王长贵也不敢明火执仗。篱笆扎得牢,野狗钻不进。
王长贵有一搭没一搭和吴国安聊,眼睛不时地看厨房的门,却一直没见水仙出来,连碗筷都是水仙吆喝孩子收进去的。王长贵暗暗发狠:你这个贱婆娘,等国安出了门,看我怎么收拾你!
离开了吴国安的家,王长贵轻轻哼着[外甥调姨娘]的小调,晃晃悠悠地朝大队部走去。他家在十二队,回去要半个多钟。如今饱了,就想到办公室休息。
到了大队部门口,他发现大门半掩着,知道还有人没回去。原以为是主办会计王小平。这王小平是他本房侄子,没辜负他的栽培,对他言听计从,忠实度比他家的大黄狗还可靠。办公室里所有的事,都通过王小平传到他耳里。
进了办公室,却发现只有李红英一个人呆在那儿,眼睛似有些红肿,神情很沮丧。看到王长贵进来,她扭过身子,背对着他。王长贵一看到她,心里那股刚压下的火又腾地窜了上来。他小心地四下看看,喊了一声小平,没人应答,又喊了两个人的名字,仍无回音。他的胆子就大了点,贴上李红英,小心地问:“怎么才你一个人哪,他们都回家了?”李红英不理他,见他凑过来,挪到另一张椅子上。王长贵心里有了底。李红英要是在办公室内对他这种态度,就说明办公室内没人。有人的时候,李红英很矜持,会声音很大笑着招呼。
王长贵拉开拦在他和李红英中间的椅子,扑上去一把抱住李红英。李红英蹭的站了起来,柳眉倒竖,喝道:“把你那双臭手拿开,老娘的身子不许你碰!”
王长贵哈哈一笑,把手举到鼻子下嗅了一嗅,涎着脸说:“我这手一点也不臭啊,倒是有些花香。”李红英啐了一口,“你到处拈花惹草,当然少不了花香。”王长贵呵呵一乐,把手按上李红英的胸部,柔柔的,很惬意。他搂着李红英的腰,笑道:“宝贝,是谁惹你生气了?”
李红英用力掰着王长贵的手,嚷道:“除了王大书记,谁还能欺负我呀?”
王长贵有点纳闷:“我今天没欺负你啊,昨天晚上倒是有的,可那是你情我愿,不算欺负?宝贝,是不是很想我,所有没回家。”
李红英脸上仍没一丝笑色,拍了王长贵一巴掌:“我还能想你?还敢想你?你看到了那些狐狸精,心还在我身上?你这个见异思迁的下作胚子,去年你把老娘哄上了床,说得天花乱坠,海誓山盟,现在来了一群狐狸精,是不是馋嘴的猫儿闻上了腥啊?”
王长贵总算明白过来,不禁开心地放声大笑。他盯着李红英寒若冰霜的脸,说:“你看哪个猫儿不爱腥哪?不过我可没食言,答应让你当妇联主任,现在你不是当了吗?我王长贵说话算数,尤其是对漂亮的女人,什么时候食过言呢?”
李红英白了他一眼,撇撇嘴:“只怕今日比不得当年。当年我们大队漂亮的女人不多,现在来了三个国色天香的城里妹,怕是你王大书记的魂早被她们勾走了。”
王长贵瞅着李红英薄怒轻嗔的样子,心旌摇动,就把李红英扭个身子面对着自己,伸长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嬉笑道:“放心,我的宝贝美人,我王长贵辜负谁都不会辜负你的,地老天荒,我都爱着你。”
李红英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挣脱王长贵的手,扭着腰肢过去关了办公室的门。她靠在门上,慢慢地脱了上身的夹衣,露出水红色的衬衣,向王长贵抛了个媚眼:“我这内衣鲜不鲜艳?不比那几个狐狸精差?”
王长贵瞪着圆圆的眼,忙点头:“不差,不差,你是最妖媚的狐狸精。”
李红英咯咯一笑,又脱了那水红的衬衣,上身只剩一件亵衣,把大大的突出来,雪白的肚腹分外耀眼。李红英懒洋洋地扭着身子,娇滴滴地问:“我这肤色有她们白吗?”
王长贵眼珠快掉下来,使劲咽了口唾沫,吐词有点不清了:“白,比雪还白。”
李红英捋了捋长发,手伸到亵衣里,把亵衣的边慢慢往上卷,渐渐露出弹性的胸脯,那肤色更是胜梅压李,尤为光嫩。李红英扭动腰肢,停着不掀了,那亵衣厚厚地包住。李红英浅浅一笑:“我这身子比得过她们吗?”
王长贵的心咚咚直跳,快撞上噪子眼了,他扑过去伸出颤颤的手,搭在李红英光滑的肚皮上,轻轻抚摸一下,就张开手臂搂抱。李红英忽然变了脸,怒形于色,叱喝道:“你给我滚远点,老娘的身子今天不许你碰!”
王长贵当头浇了一盆冷水,错愕地张大了口,手僵在半空。李红英推开王长贵,飞快地穿好衣服,拉开门,冷笑一声:“今天老娘要侍候老公,不陪你了。你到处鬼混,以为老娘不知道?”
王长贵缓过神来。这一盆冷水浇灭了他的欲火,却引燃了他的怒火。他指着李红英声色俱厉:“你今天敢出这个门,明天你就不是妇联主任了!”
李红英头一扬,跨出门转过身,换了个脸色,嘻嘻地笑:“王大书记,我还没吃饭呢,今天我是不能陪你了,再挑个日子。您说过天长地久,何必急在一时。”
王长贵眼睁睁地看李红英屁股一扭一扭的出了大队部,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这个女人给了他太多的回味,他也舍不得立即把她怎么样。他拍着脑袋叹了口气,今天怎么忘了她就在身边?这女人,吃起醋来,那可是天翻地覆啊。
王长贵拍了拍脑袋,眼前浮出朱丹丹那妩媚动人的模样,一股无名火冒了上来。他咬牙切齿地发誓:朱丹丹,看老子如何叫你就范,你这笼里的鸟,还飞得了不成?
王长贵在办公室呆坐了一会,心里憋得慌,就锁了门,往家走。
三
王长贵走到门口,看到大门紧锁,就有点奇怪。小孩上学了,可还没到开工时间,就是开工,她也用不着那么早去,她做的那点事情,有她没她一个样的。这队里的人,谁也不能拿她怎样。这婆娘,肯定又去串门了。
王长贵退伍时快三十了,他面相粗鄙,加上年龄偏大,没有姑娘看得上他。后来当官的战友给公社的张书记通个气,他就当上了民兵连长,他倚官仗势,把四队何国友的女儿连吓带骗地娶了回来。那何国友是个富农成份,一直人前抬不起头,女儿何小翠可丽动人,到了该找婆家的年纪,很少有人上门提亲,却被王长贵盯上了。何小翠小王长贵十二岁,看不上王长贵。何国友经常挨批受斗,想想这个日子没法过,就劝小翠应了这门亲事。自从小翠嫁给王长贵,何国友的苦日子确实到了头,再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指指点点。何小翠进了王长贵的门,渐渐摸准了他的脉,一向温驯的她态度就慢慢强硬起来。王长贵到处寻花问柳,何小翠一清二楚,她隐忍不发,是因为怕他倒了台,这样她既无清闲日子过,又会使娘家重复苦难的生活。但闺房里收拾王长贵那就轻而易举了。只要王长贵的风流韵事传到她的耳里,那么至少三五天王长贵近不了她的身子。王长贵如想用强,她就以死相逼,看到小翠那风摆杨柳的样子,王长贵一来不忍心,二来也知道再没机会找这种女人味十足的老婆。
王长贵掏出钥匙,正想开门,忽然一阵轻微的喘息声传过来。这声音他太熟悉了,不觉血往上涌。他忙轻轻打开门,朝那发出声响的后房摸去,那声音越来清晰,越来越粗沉。王长贵摸过去,见房门半掩,拧眉咬牙,奋力一脚,那门咣啷大开,
王长贵不敢进去。何小翠那脾气他清楚,免得下不了台。他在门外凶凶地咳了一声。这声音一起,房里床摇被翻,杂乱一片。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声持续几分钟后,又静得针掉下来都听得见。王长贵等了许久,不见人出来。王长贵喝道:“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是哪个王八崽子,快给老子滚出来!”
房里的男人大气都不敢出。何小翠却恶狠狠地嚷了起来:“你就出去,怕他吃了你不成?他成天在外面攀花折柳,撇下老娘独守空房,只许州官放火啊?”
小翠话落人至,满不在乎地走到房门前,横眉怒目地瞪着王长贵。王长贵见她头发散乱,满脸潮红,怒气更炽,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小翠脸上立现五个大红指印。小翠放起泼来,抱着王长贵乱撕乱咬,把王长贵拉扯到一边,喝叫房里的人快跑。王长贵力大,把小翠挟在掖下,人就贴近了房门。这时从房里慌里慌张跑出一个人来,王长贵把腿一抬,绊上了那个男人的腿,那人趔趄几步,跌了个嘴啃泥。他知道跑不脱了,忙爬起来,不敢抬头,跪在王长贵面前捣蒜似的磕头。
王长贵放开小翠,踢了那人一脚,喝道:“把头抬起来!”
那人瑟瑟着身子,好半天慢慢地抬起头。王长贵这一看,气得差点晕了。是后屋的王保生。这王保生还是自己未出五服的侄儿哪,竟狗胆包天和自己的婶娘行苟且之事!王长贵脸上青筋直跳,又踢了王保生一脚。小翠在一边冷冷地说:“踢踢,踢死了他,你就成了杀人犯。”
王长贵悚然一惊。他真恨不得一刀把王保生杀了,可真要是人死在自己家里,那不是引火上身吗?这赔本的买卖不能做,丢官赔命,不是便宜了这婆娘?
王长贵喘着粗气,饿狼一样地盯着王保生那张小白脸。王保生今年刚二十,去年高中毕业。难怪小翠近段时间总是提他,王保生也经常在他家出出进进。王长贵转面恶狠狠地扫了小翠一眼。他心里明白,王保生没那么大的胆子,一定是小翠主动的。
王长贵眼里充血,却拿小翠没法,小翠发起狠来,跟母老虎一样。
王长贵眼珠骨碌碌直转,好一会儿,他口角露出不易察觉的笑。他又踢了王保生一脚,喝道:“给老子滚!”
王保生面如土色,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小翠揉着微微肿胀的脸,却冲着王长贵笑了笑,扭着身子进了房,砰的一声关了门。王长贵在堂屋里没头的苍蝇转了一会,一跺脚,往大队部走去。
进了办公室,王长贵扫了一眼,人基本到齐了,只有李红玉的位子空着。王长贵心里暗骂,这个骚婆娘,下午真的不来了。
办公室的人见王长贵铁青着脸,赶紧停止了说笑,大气都不敢出。朱福生知道王长贵的秉性,想不知道谁又触了他的霉头,只怕又没好果子吃了。这些人怕王长贵也是有缘由的。王长贵本人不怎么样,可他有几个战友是硬茬子,一个是地区副专员,一个在县里当局长,要是没有他们罩着,他这书记早就下台了,他的生活作风问题有不少的人告状,但都如泥牛入海。
王长贵见众人都看着他,就摆了摆手说:“今天下午不开会,你们都忙自己的,朱连长留下来,有事商量。“
大队长刘向东狐疑地看了王长贵一眼。什么事情找朱福生而不找他这个大队长呢?朱福生受宠若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连忙走到王长贵身边。一会儿两个会计进了会计室,其他的人都到自己蹲点的地方去了,办公室里只剩下王长贵和朱福生。
朱福生小心地问:“王书记,有什么事您指示?“
王长贵指指椅子示意朱福生坐,朱福生就扶着王长贵,让他先坐下来。朱福生拿出个本子,倾着身子坐在王长贵的对面。王长贵思忖良久,缓缓道:“老朱,今天我发现一个阶级斗争的新动向,你说说,该怎么处理?“
朱福生一听,立即情绪激动,他攥紧拳头挥了挥,大声说:“那就要坚决打击,批倒批臭,叫他永世不得翻身!“
“好,那这个事情就交给你处理,记住,一定不能留情,不管他是谁!”
朱福生张大了口。说了半天不知是什么人什么事,怎么下手?
“王书记,我笨,没听明白,到底是谁呀?”
王长贵看了看朱福生,艰涩地笑笑,轻轻吐出三个字:“王保生。”
朱福生大惊失色。这可是王长贵的侄儿呀,去年刚毕业,能犯多大的事呢?他试探地说:“那我明天组织民兵把他游行批斗?”
“不行!”王长贵断然拒绝。“他犯的罪罄竹难书,也是不能写出来的。你现在的任务是抓他一个错,把他关起来,狠狠拷打!”
朱福生吓了一跳,张着的口合不拢来。但看着王长贵凶狠的样子,他只好默默地点点头。
王长贵交代完后,起了身说:“记住,这事办得越快越好,抓住后通知我一声。审他时要保密,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是政治任务。”
朱福生心里七上八下。他知道这是个很棘手的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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