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山山脉,冬季末尾。
晚冬小雪之后,天气寒冷。
西方纯粹碧蓝,大红圆日悬挂空中。中央太阳散发出的光华穿过薄薄乌云,在漆黑中染出浓烈的红与橙。而东方,厚重乌云平推而过,占据大半天空。红光中,单薄乌云丝絮的下垂物里,朦胧隐约的东西生长扭动着。
拇指般耸立的高山,白色雪顶融化而成的河流一路向下,而后从东向西流淌,带来水的气味以及最后的冰棱。因地势改变,越发汹涌,冲击河岸,响声隆隆。
早春的蓝威花悄悄生长,苍兰色的花瓣逐渐盛放,而其内本应紫色的叶脉还是年轻的蓝色。
苍岚国首都苍蓝城。山城。
建立在这莫山山脉临近海边的支脉的半山腰处,石制建筑依着山势从上而下。中央便是王城,夺目靛青的屋檐上依然残存淡淡的白色雪痕。
远方层层叠叠的围绕王城而造的房屋在夕阳的光照下染上了一层金色光华,十字交叉平整的青砖铺就的街道已经有部分隐入黑暗之中,来来往往的人们迅速行动着。
砖制房屋伫立在青砖铺就的道路两旁,夹缝中的青苔在湿润的气候中肆无忌惮滋长。
高高石质墙壁所围成的长方形的区域内生活着权贵上等人的家眷。
瓦檐下悬挂铁质的灯笼,铁丝圈成方形的盒子,内部燃着四季不断的橙色火焰。雪白墙壁上绘制圆眼方鼻巨口獠牙的图腾,颜色血液般鲜红。
乌黑色屋檐上阳刻着火焰图纹,大红色流纹升腾而变化多端,其内高大笔直的莫树展露身形,树枝散开构成团状的上部。这般的屋子排列直至目力所及的尽头。
巷道中,一位中年人缓步走来。蒙皮斗笠下的面孔,冷漠而毫无生气。漆黑双眼像是极地寒铁。
身披黑色高领敞胸毫无装饰的皮质风衣,其下一身漆黑猎装。织入铁丝的腰带,铁的弯扣扣着照明悬灯,微弱的黄色光芒晕晕放出。胸前戴着简笔人形徽章,三道干涸灰色抓痕斜穿。腰间一把长剑,剑鞘上装饰有云纹。
他在行走,将要行去此城某地,脚步匆匆。他焦急的想要去完成某个历时漫长的任务。
街道上往来的行人们低着头,脚下步伐匆忙,急急行走,贪婪吞噬砖块的行径。世间中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大多都是冰冷而猜疑的,没人会去关心一个陌生人,何况已近黄昏。
但偶尔,这种局面会被淘气的不听父母言语的年轻孩童的好奇打破。这些内心还没被成人世界种种偏见与执念占据的孩童们。
微微推开的窗户缝隙,好奇的黑白分明的眼睛从中望出,贪婪的探寻着黄昏之中,街道上的景象。不久却被父母发现,急匆匆的抱下窗台,紧紧关上窗户。
随着夜色浓重,力量注入那对于漫长白日显得疲倦的男子内心之中。殷九张开双臂,拥抱久来的黑夜就像拥抱许久不见的老友。行走中,细细品味黄昏的来临。
行人渐稀。
苍蓝天空被漆黑如墨的乌云所侵蚀,边际的太阳在它最后辉光中,在那丝絮的流云里,染上深紫。
阴影自殷九身边切过,带来新的空气。深深的呼吸,呼吸这来自黑夜的气息,一种凉爽而冰冷的气息划过喉头直达胸腹。
自殷九那冷漠的脸上露出真心实意愉悦的笑容,铁底的沉重靴子轻快起来,行走着不如说是在舞蹈着。无人知晓的庄重舞步,兼具威严与力量,欢庆黑夜的来临。
殷九深深的知晓,黑夜是如何被常人所冤枉的。异怪与黑夜相伴,将恐怖的感觉传递给黑夜。但黑夜本身并不恐怖,他包容而善意。包容一切美丑。将所有血腥的或是肮脏的都轻轻阻挡于幕布后。舞台上上演的东西都是那样肤浅,沉重的都被埋在了大地深处。
穿过集市。
从狭窄的出口跨出,通过平民区与上等人居住区的交界处,两者间隔清清楚楚,一侧是壮丽坚固的石头房屋,而另一侧则是木屋,灰黑色的木头就如同死人所用的棺材,苍岚国的气候常年多雨,木屋内往往潮湿不堪。
跨过桥梁,石质的拱形桥梁上两侧的石柱上的凹坑内满是漆黑的油脂。其下蜿蜒的河流一路向东南流去,逐渐变缓然后越见宽广,最后汇入东方的泰坦海。
阴暗角落里,守夜者们面带乌鸦的面具,手握或长剑或其他的武器在静候黑夜的来临,静静的伫立着,任凭行人如躲避瘟疫般远远的避开。
当乌云逐渐西去,彻底将天边的最后的阳光抹去的时候,整个天地都陷入一种沉静不详的黑暗之中。
只剩下城旁那巍峨的圣柱依然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辉,将整座苍蓝城笼罩在一片淡淡的蓝色光辉中,也将在黑暗下肆意生长的不详的东西显露部分。
漆黑夜幕中,淡蓝色光辉中朦胧显现树根一般的不详,盘曲的像是植物的根须,但又像是肉质生物的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庞然巨物,盘踞在不可见的夜幕中,缓慢动弹,一如移动的山川。无情而又威严,庄重却又恐怖。只是注视与想象,恐惧便莫名渗入人心。
街道上已无行人。
漆黑小巷,即使是来自圣柱的光芒都无法将这里照耀,熊熊的火光从在街道两侧悬挂的火把中传出,劈啪作响,火星四射。并不整齐的木栏阻拦了前行的道路。
面带乌鸦面具的守夜人们,身躯遮盖在宽大的兜帽长袍之下,高举着手中的火把。在那撩撩的火光之下,弯弯的黑色把手下折叠的斩肉刀,散出暗淡的光辉。
殷九没有看他们,正要行过木栏。年轻守夜人持着斩肉刀拦住了殷九。这年轻守夜人认定殷九身上必定有着蹊跷。黑暗里除了守夜人,谁还会肆意走动?
“站住!停下!陌生的灰面猎人。”
“你要去哪里?你要去狩猎什么?在这肮脏恐怖的夜色中!”
“黑夜已经来了,苦痛与哀伤也随之而来。”
“常人躲入屋中,关上门来,惴惴不安。”
“巨兽匍匐身子,隐入山川与海洋深处。”
起源1[1/2页]